第10章 一段美好的时光

　　那段日子，消毒水的味道成了我生活里最隐秘的背景音。楷哥藏在老巷深处，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，只有傍晚时分会漏进一丝橘色的光，刚好落在他的身上。我每天绕三条街避开熟人，把熬好的排骨汤藏在保温桶里，像做贼似的溜进门，他总笑着说“又带好吃的来投喂伤员啦”，可我知道，他笑的时候，眼底藏着多少不敢让外人看见的疲惫。

　　他会给我讲以前的事，讲舞台上聚光灯亮得刺眼时，后背却抵着数不清的算计；讲深夜在应酬桌上喝到胃出血，第二天还要对着镜头装出神采奕奕的模样；讲那些看似亲近的“朋友”，转身就把他的隐私当成筹码。我坐在床边，听他声音轻得像羽毛，才明白原来“光鲜亮丽”四个字，背后裹着这么多带刺的伤口。

　　他的腿一天天好起来，从只能躺着到能靠在床头，再到今天，他说想试着站起来走走。我赶紧放下手里的碗，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，他的手很凉，却用力攥着我，像抓住一根浮木。一步，两步，就在我以为快要成功时，脚下忽然绊到地毯的边角，我惊呼一声，整个人失去了平衡，连带着楷哥一起朝沙发倒去。

　　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他重重压在我身上，温热的呼吸扑在我颈窝里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，和我自己的心跳撞在一起，乱得像鼓点。胸口被压得发闷，脸颊瞬间烧了起来，连耳朵尖都烫得厉害。我慌忙想推开他起身，却听见他“哎呦”一声，那声音里带着疼，吓得我手都僵住了。

　　“弄疼你了吧？对不起对不起！”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，伸手想去扶他的腿，“哪里疼？”

　　“骗你的。”他忽然低低笑出声，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，“你看，我都能跟你开玩笑了，说明我好多了。”

　　我愣了愣，看着他眼里重新亮起来的光，心里又酸又软，刚才的慌乱慢慢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可他下一句话，却像一盆温水忽然凉了下来。

　　“我可能要离开了。”他说得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这里不能久待，我得去个安全的地方，重新开始。”

　　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，从他开始能下床走路时，我就偷偷在心里倒计时。可真听到这句话，还是觉得喉咙发紧，像堵了团棉花。我别过脸，看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把那些涌到眼眶的湿意压下去，转过头时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。

　　“嗯，去吧。”我朝他笑了笑，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，“外面不比这里，凡事都要小心，照顾好自己。要是……要是想喝排骨汤了，就给我发消息，我还能给你熬。”

　　他点点头，眼睛里也泛起了红，却还是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好，一定。谢谢你这些天，把我从泥里拉出来，又给我煮了这么多碗汤。”

　　那天傍晚，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留下来陪他，而是提前走了。走到巷口时，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，心里知道，有些再见，说了就真的是再见了。但我不后悔，至少在他最难熬的日子里，我陪他走过了一段，就像他说的，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日子，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，也变得没那么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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