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归田

　　到家那日，父亲红着眼眶迎出来，母亲握着我的手絮絮叨叨，只字不提宫里的是非，只问我往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。我笑答，不求锦衣玉食，只求一方天地，能亲手栽花种粮。父亲当即拍板，将城郊那片最肥沃的清溪庄给了我，那庄子临着河，土地松软，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去处。

　　三日后我便搬去了庄子，褪去绫罗，换上粗布衣裙，挽起袖口时只觉浑身畅快。庄里的老仆起初见我是宫里出来的贵人，处处拘谨，我便挽着篮子同他们一起下地，学着辨认谷种，分辨墒情。春日里先育秧苗，我蹲在秧田边，指尖插进温润的泥土，看着嫩绿的芽尖顶破薄膜，心里满是欢喜，宫里那些规规矩矩的晨昏定省，早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　　我嫌庄里旧有的粮食品种产量低，便托人从江南捎来新的稻种，又向老农请教堆肥之法，把枯枝败叶、禽畜粪便攒起来发酵，虽沾了满身泥污，却比得了珍宝还开心。夏日正午最是难熬，我戴着斗笠在田埂上巡查，看稻苗抽穗，听蝉鸣阵阵，渴了就喝一口井里刚打上来的凉水，清甜解渴，比宫里的冰镇莲子羹更合心意。有次遇着蝗灾苗头，我领着庄仆们连夜布下捕虫网，熬着灯火守在田边，虽是疲惫，看着庄稼安然无恙，倒生出几分踏实的成就感。

　　除了种粮，我还在庄子后头开辟了菜园和药圃。黄瓜爬满架，番茄红得透亮，青菜绿油油得喜人，每日摘些新鲜蔬果，让厨娘简单清炒，便是最可口的饭菜。药圃里种着薄荷、紫苏、金银花，夏日摘片薄荷叶泡水，冬日用金银花煮茶，寻常小恙竟也少了许多。我还学着嫁接果树，把甜桃枝嫁接到毛桃树上，第一年便结了果，果肉饱满甘甜，庄里的孩童围着果树欢呼，笑声震得枝叶沙沙响。

　　闲暇时，我在庄子的溪边盖了间小竹屋，摆上简单的桌椅，午后坐在竹窗前，看溪水潺潺，翻几本农书，或是提笔写写种庄稼的心得，再也不用谨小慎微，不用字字斟酌。父亲母亲偶尔来看我，见我面色红润，手脚带着薄茧，非但不心疼，反倒笑着说我如今比在宫里时鲜活多了。

　　秋日是最忙碌也最欢喜的时节，稻田翻着金浪，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。我领着庄仆们收割，镰刀挥舞间，谷粒簌簌落下，装满了一筐又一筐。晒谷场上铺满金黄的稻谷，阳光洒下来，暖意裹着谷香，沁人心脾。丰收时我让庄仆们把新米分些给附近的农户，看着大家捧着米袋道谢的模样，心里比自己得了赏赐还暖。

　　冬日里农活少了，我便教庄里的妇人纺线织布，用自己种的棉花弹成棉絮，做成厚实的棉衣。下雪天，我坐在暖炉边，煮着自种的茶，看着窗外白雪压枝，庄里炊烟袅袅，只觉岁月安稳，现世静好。

　　从前见惯了勾心斗角，争的是名分，求的是安稳，却从未想过，真正的安稳，从不是别人给的，而是握在自己手里的。这清溪庄的一亩三分地，一草一木，一谷一蔬，都是我亲手栽种，每一分收获都踏实滚烫，这般日日与土地相伴，自在欢喜的日子，才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圆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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